“你那艘船虽是千料粮船,但谁都能看得出,船上连一石粮食也没有,船上的人既不装货,也不卸货。我虽然还是不能想像坐官船的楚留香,但一时好奇,就趁夜溜了上去,一直摸到厨房……”

听到花满楼提起那天的事,旁边的李红.袖和宋甜儿也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
楚留香不再摸鼻子,而是挠了挠头,道:“为什么是厨房?”

花满楼向着宋甜儿她们所在的方向露出笑容,缓缓道:“因为厨房里的人是最开心、最没有敌意的人。”

人以食为天,下厨房的人所面对的,其实是这世上最简单也最深刻的问题。

“生存”的问题。

一个人在想着“生”的时候,心里便会开阔明朗。

而喜爱下厨的人,则是将“生”当作乐趣的人。

就像是宋甜儿。

她其实是楚留香身边的三个女孩子之中,年纪最小、也最不起眼的一个。她甚至说不清自己今年究竟是十六岁还是十七岁。

只因她在很小很小的时候,就已成了孤儿。

但她却是三个女孩子里最快乐的。她最大的乐趣,就是下厨,为她喜欢的人们安排各种各样精美可口的饭食。

花满楼来到厨房的时候,她也恰好正在下厨。

厨房里除了宋甜儿,还有李红.袖,和三五个船上的水手。大家一起围在灶边,贪婪地嗅着那已溢出锅来的香气。

在一个夏日宁静的夜里,没有比这更温馨的画面了。

这时有个水手偶然回了一下头,看见了正站在厨房门口的花满楼。

水手很惊讶,却没有别的想法,锅里愈加浓郁的香味、还有花满楼淡然的态度,都让他觉得没有什么危险。

“你是谁?来**什么?”水手问。

花满楼很有礼貌地躬了一下身,然后说:“我来找宋甜儿宋姑娘,给她带个口信。”

楚留香很惊讶,比当时厨房里所有的水手、比宋甜儿和李红.袖都要惊讶。他摸着鼻子问:“为什么是甜儿?”

他知道花满楼听说过三个女孩子的事,而且苏蓉蓉当时和自己在一起,还没有回来,船上自然只有宋甜儿和李红.袖。但是他怎么想,都觉得花满楼和李红.袖更相似一些,要说话也更方便。

宋甜儿终于忍不住笑道:“你这个问话,和我们李大掌门简直一模一样,这才叫做心有灵犀。”

“掌门?”

宋甜儿嘻嘻哈哈地躲开李红.袖过来呵痒的手,继续笑道:“‘神醋宫’的掌门人啰!你们没看见,她问这话的时候,脸上的醋劲有多浓,都可以蘸小笼包了!”

花满楼的口信并没有什么出奇的,无非是说楚留香和苏蓉蓉已经会合,不久将要回到船上。但他采用的方式却一下子同时抓住了宋甜儿和李红.袖两个女孩的好奇心,所以她们一定要留下他,一起等楚留香回来。

楚留香已发现,他心目中那个善良纯粹的花满楼,其实也有心机,也懂得如何利用别人的心理。

善良的人并不是呆子,他只是不会用聪明的手段去侵犯他人的利益,满足自己。

但是在必要的时候,他懂得什么是最有效率的做法。

就像他在湖边察觉了那东瀛忍者的杀气,却隐忍不发,甚至不惜受伤诱敌,消解了那一刀的攻势,再行反击。

就像他专程来见楚留香,轻轻抛出的那个问题。

“第五个人是谁?”

楚留香在海上一共发现了五具尸体,他已经认出了四个人。

天星帮大当家,“七星夺魂”左又铮。

朱砂门长老,“杀手书生”西门千。

海南剑派“三剑客”之首灵鹫子。

西域大漠“风之国”首领,“无影神刀”札木合。

第五个人是个年轻美丽的少女,但楚留香并没有辨别出她的来历。

“为什么?”花满楼追问道,“她难道不是武林中人?”

楚留香再一次意识到自己的疏忽,思索着摇了摇头,道:“我先入为主,把她当作神水宫的弟子,便没有再去深究。”

花满楼道:“然而她不是?”

楚留香道:“她不是。”

花满楼道:“那你为何会认为她是,又因何断定她不是?”

在和楚留香讨论这件案子的时候,花满楼一直用的是问话。这一方面是因为他对整个事件都不了解,需要从楚留香口中得到详情,而另一方面,楚留香现在也已发现,他似乎在用这种方式,来帮助自己重新审视之前的线索。

本以为很明白的事情,一下子又多出了很多零乱的枝节,而这样的枝节,对于思路已在济南城中走进死胡同的楚留香来说,正是另辟蹊径的关键。

楚留香并没有马上回答前面的问题,而是带着微笑,又一次握住了花满楼的手。

然后他轻声道:“你就是为了这个,才一定要找到我?”

花满楼的神情很平静,也很郑重,说出的话似乎已在心中盘旋了很久:“我想你知道,我不能容忍有人在我面前杀人。”

楚留香只轻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
花满楼继续道:“我来找你,甚至以这种卖弄心计的手段见到你,就是想对你说,这件事我一定要管。你别想把我甩开,或者安顿在什么没有风险的地方,这两条路我都不接受。”

说完这些话,花满楼就紧紧地抿住了嘴唇,像是已把楚留香的拒绝封在了外面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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