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他紧张地攥紧了心,忐忑地等待着最终宣判的时候,餍足的黑马们的耳朵忽然颤了一颤,跟得了急令的士兵似的,猛地撒开了四蹄,雷霆万钧地冲单膝跪着的阿多尼斯直冲过来!

哪怕感觉不到锋锐的杀意,植物神的反应也极其迅敏,在短暂得可以忽略不计的茫然后,为躲避这莫名其妙的袭击,他的本能行动比呼啸的风儿还快,抵地的那条腿一下蹬踩,同时膝盖骤然发力,修长柔韧的身躯顺势往侧面飞弹而去,瞬间就被有心相帮的茂密林叶所掩却。

“……”

原想直接掳人的冥王陛下一下便捞了个空。

☆、第十一章

这突发性的攻击,无疑就是双方谈崩带来的惩戒了。

阿多尼斯烦恼地抿着唇,开始反省方才的措辞是否太过狂妄,才成了浇在火星上的浓稠灯油。在躲开马车的第一下冲击后,他像是一条遭到震怵的避役,一边飞快地往枝横叶纵的深处跑去,一边四处寻找着可供匍匐的躲避所。

而先前被吓得不敢言语的植物们,这回义无反顾地向方才为了它们卑躬屈节的他,纷纷伸出了援手。途经的路上的花儿们重新振奋了精神,全不吝啬地将浓郁的香气奋力释出,漂浮在空气中的花粉蒙骗了黑马灵敏的嗅觉,而矮树灌木们也没有闲着,通过抖落掉仍是翠绿的树叶来遮掩在间或的泥块上留下的模糊足迹,同时往横向扩展,挡住不怀好意的入侵者的视野。

挺身而出的荆棘是阻挡它们去路的英勇先锋,纵使被践踏得筋骨尽折,断肢处淌出的汁液绿莹莹的,似是哀戚的眼泪,一滴一滴地渗入土中,也执拗地将尖刺戳入了坚实的马蹄,让它们速度大减,稳健的步伐变得磕磕盼盼。

“快呀,殿下,快到我这来。”一度被阴森森的压迫感逼得眼迷心乱的海桐球,率先向植物神分开了密密麻麻的枝桠好让他从容进入,小声道:“种子在成长得能承受足够的风暴前,不被允许离开安全温暖的蒴果,这样一来,就算我待会眼再昏花脑再混沌,也不会弃馥郁的奇珍于不顾。”

“为你深切真挚的好意,简单的言语已难诉清感激,”阿多尼斯却没有躲进去,而是轻声拒绝:“然这样的逃避无济于事——好朋友们,若是作为司掌植物的神祗却无力阻止暴虐的屠杀、只能亲眼目睹你们惨遭不幸,性命如燃烧的短蜡烛般化油滴尽,不说世上还有谁会瞧得我起,即使侥幸逃脱,也将穷尽一生抱惭蒙羞,去品尝悔恨的咸涩。”

海桐球急得简直恨不得连根蹦起,性格内敛的金叶女贞接着开口了:“殿下呀,我对寄寓的庇护所从不挑剔,也不畏毁灭。一份真诚的心意值得用一万份爱去回报,一个虔诚不渝的信徒终生只会崇拜一个神明,影可有千千万,虚伪的唇齿间可肆意吐出轻易变节的谎言,然而阿谀奉承却完全不能跟忠诚守节相提并论。”

“巨树的躯干里不止有着记载历史的年轮,还有知恩图报的品格。连摧凌于你的毒辣日晒都能叫我们煎熬不已,今日包含霜刀雪剑的死之严威竟要将你掠夺,更是千刀万剐的撕心剧痛,若是袖手旁观,又哪有颜面苟存于世?”

听枝头的鸟儿说闲话搬是非听得多了的松树,忍不住拿那些恐怖化了冥王的说辞半是吓唬半是劝道:“还请殿下莫要亲身体验那位陛下的残酷,据闻被他厌憎的人将陷入生不如死、痛不欲生的惨状,而被他爱宠的人亦往往不得善终、命蹇坎坷。正如冷漠的黑暗不欢迎温暖的明灯,正如沉重的铁索镣铐生来排斥轻盈起舞的羽毛,裁决亡者、统治黄泉的王定然也不喜爱与生命之源密切相拥的美。”

“若他的威势不足,便压不住邪恶罪魂的喧嚣,无法叫渎神的叛逆获得应得的惩罚。”阿多尼斯倒没有到草木皆兵的不安程度,并试图安慰惶惶不安的它们:“如白鸽般干净纯洁的纸张可以被笔触画下无限可能,世间除了从不转移的定理,还像含珠扇贝般藏着欢欣雀跃的奇迹。小舟艨艟驶向的是不一样的航线,宽广的心胸能允它们同水共航。彻骨的冬封迎来的是瑰丽的春媚,肮脏的土石泥尘却温柔地呵护着冬眠的种子,掀起惊涛的深海是鱼苗的乐园、不幸的水手的最终归宿。尤加利树的叶虽有微毒,会叫旅人饥渴的胃囊绞痛枯萎;可树根却可储水和被食用。与不幸的开端般配的多半是被颂歌青睐的结局,既有无忧无虑的极乐之土爱丽舍的存在,便可窥得腐朽墓茔里慈悲的真实投影。”

“殿下——呜。”

唯有土生土长的冥石榴憋得满脸通红,左顾右盼的,唯唯诺诺,好不容易攒足勇气准备为尊贵自律的陛下说上几句好话,下一刻又被那浑身嵌着几百只眼的松果儿给狠狠瞪了回去。

心焦的布谷的尖喙凿穿了颗尚显青涩的桑葚,它尤其钟爱的琼浆流光了,鲜红的色彩弄脏了引以为豪的翎羽也无知无觉;凶牙狞目的雄狼竟似温顺的绵羊般乖觉,静悄悄地趴在一旁把对话细听,连近在咫尺的猎物都无心获取;手臂粗的毒蛇盘成无害的一团,和同伴们攒集着缠在长满苔藓的树梢上,湿漉漉的蛇吻随时准备烙在可恶的扰乱者身上。

不管它们有多苦口婆心,阿多尼斯的决定都如他的意志般不容动摇,毕竟事已至此,他实在不想叫冥王有理由迁怒这些单纯善良的生灵。

耳朵捕捉到渐近的马蹄踏地声,他竭力平复着急促的呼吸,好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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