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夜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,一切都飞速地向后掠去。不悔吗?曾经的所作所为,他沈夜无愧于烈山部任何族人,但是真的不悔吗?沾染鲜血的双手,连挚爱之人都死于自己的怀抱,当真不悔?

如今的烈山部再一次面临了生死的考验,如此的绝然不同,但又如此的殊途同归。回想过往,他无悔,但是眼看当下,当那个身影再也无处可寻的时候,他还是后悔了。

也许该放手的,也许当初该让他踏遍河山的,也许他们就不必刀刃相向,不必,连他的魂魄都遍寻不得。

曾经为何那么执着?背叛?当一切尘埃落定,当一切重新开始,沈夜才发现,他无处可依,无处可寻,当期许着再遇,当梦想破灭,铺天盖地的绝望笼罩了他。

这茫茫浮世,真正为我所有、为我掌控的,却是魂魄两消,连一个念想都没有留下。

和我心意相通,生死与共,永不离弃的,却是因我而死,因我而亡,没有来世,再难相逢。

原本以为这是天道对他的惩罚,怨过恨过,只因身上的责任再一次扛了下来,但是为何是他?为何偏偏是他?为何天道不直接冲着自己来?

若是再来一次,若是重来一生,这一次,我再不会放手,再不会,伤害与你。

眼前突然出现了一片湖泊,沈夜脚步一顿,却是皱眉看着那数条铁链收回于湖泊之中,“喀啦”“喀啦”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。

那机关是在水中吗?会不会是曾经遍寻不得的神女墓?

沈夜的眼神灼热,那是希望到来后,对生的执着,这种因期盼了太多年、失望了太多年的希望,经不起再一次的破灭。

会是……他吗?

沈夜已经顾不得其他了,当他正准备入水一试的时候,一阵激烈的咳嗽让他停下了所有动作,脑海,在一瞬间空白。

“咳咳……咳咳……”那是一个浑身湿透了的男子,长发披散遮住了面容,痛苦地跪在湖边咳嗽着。

沈夜缓缓地转身,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,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,唯有那身着白袍的身影是此刻的唯一。

两人不过距离了几米,仿佛近在咫尺,又仿佛咫尺天涯。

谢衣一手抓紧了胸口的衣物,努力咽下到口的咳嗽却是不能,这个身体太虚弱了,不过是借着机关弹出的爆发力都不能承受,这样的他,真的能如愿离开这里吗?

谢衣努力地抬起头,想观察他到了何处的时候,一片阴影突然遮住了光线,下一刻,温暖,便将他包围。

☆、第十二章:重逢(二)

第十二章:重逢(二)

不知是那突如其来的怀抱,亦或是那似熟悉又有些陌生了的温度,让谢衣愣神间难以做出回应,连胸腔内的闷痛都被他忽视了。

略显茫然的双眼映照着那些坍圮腐朽了的的古墙,这是梦吗?还是他其实依旧被困在神女墓中难以脱身?

无数次在梦中看到的场景,和现在多么相似,只是每一次师尊的态度不同罢了,冷漠的、淡然的、欢悦的、痛苦的,然后捐毒的一切便会在梦中重现,让他认不清猜不透若是两人真正的重逢,该会是怎样的一副场景。

那现在,是在梦中吗?梦醒过后,是否又是一场绝望?

“……师尊?”如此迟疑的问话,不像是他谢衣的本性,哪怕是成为初七的那百年光阴,他又何曾有过迟疑?

只不过是,近乡情怯,怕大梦先觉,徒留悲伤罢了。

拥抱着谢衣的手臂渐渐收紧,他听到了承诺一般郑重的回答:“是。”

谢衣的目光依旧茫然若失,在地底消弭了太多时光,他甚至有了不知今夕是何年的错觉,而这,也的确是他的现状。

当初神女墓一别,无异他们后来如何了?心魔后来如何了?流月城后来如何了?他最为关切的那些人如何了?他难以想象,却又忍不住胡思乱想。

是否两败俱伤?是否有人死去?流月城的人呢?是否迁徙至龙兵屿?师尊呢?当一切尘埃落定,他又会如何选择?

太久了,他与世隔绝太久了,哪怕看不到时光流逝,哪怕听不见沧海巨变,他还是知道,时间,真的是过去太久了。

久到他习惯了那百年间决然不同的两种记忆。

久到他不敢去想象,那些人是否还活着,是否还留在原地,能让他去探寻过往的痕迹。

“……主人?”谢衣忍不住又开口唤道。

被抱得越发的紧了,只是那力度并没有让谢衣感到疼痛。

“是。”他听那人回答。

“……”谢衣闭上眼,微微地叹道,“呵,当真是,恍若一场梦境啊。”

“你认为这是一场梦?”沈夜的声音平淡如常,只是他没有抬起头来,也没有让谢衣看到他的脸,只是抵在对方的肩头,沉闷地问道。

“不,”谢衣轻轻地摇了摇头,“属下还不至于愚笨至此。”

“属下?”沈夜终于抬起了头来,冷峻的双眸一如谢衣记忆中的模样,只是,有着些微的不同。

此刻的谢衣笑容温和,似那绵绵流水,透彻心脾,又有着沧桑过后的锋芒,如入了鞘的利剑,蓄势待发。苍白的脸色,衬得眼角那道红色的魔纹越发的鲜明,那是,曾经蛊虫入体、魔气感染的代价。

沈夜抚上了谢衣的脸颊,摩挲着那道魔纹,如此亲昵的举动,让谢衣一愣,他张开口,一瞬的犹豫后,轻声道:“师尊?”

“谢衣啊……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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